對我來說，教學或經驗傳承是一個個溝通橋樑建立的過程，這篇則是寫給自己的造橋指南。
故事背景是這樣的，這陣子剛好是學校整學年的結尾，學生們通常有許多事要忙。有的做期末專題，並準備上台報告。有的整理手邊的研究，以便在年會上展示。有些是期末剛結束，思考著下個階段的學習主題。雖然我已經畢業了，但很幸運能從不同角度，參與到其中幾個跟教學有關的環節，並記錄下自己的觀察。
一對一教學的好處是能做到很靈活的雙向溝通，也是我覺得有趣的地方。關鍵在於了解彼此知識背景的差異，並嘗試在這些差異之間搭起一條循序漸進的橋，讓對方能沿著這條思路，漸漸理解你想表達的概念。可能有點抽象，不過其實就是在一開始先簡單聊一下彼此學過哪些領域的知識，做過的嘗試，感興趣的主題等等。這很重要，因為只有知道對方的背景差異，才有辦法進一步思考，怎麼打造出一條連接彼此的橋樑。
以我的例子來說，最近在做一個叫 Vesuvius Challenge 的科學研究，有個圖學課的學生感興趣，期末想做這個題目。於是我跟他聊了些過去學的東西，感興趣的點等等，也寫了個文檔，提供可行的方向，最後他對其中一個專案感興趣，於是我教了他一些體積渲染的技巧，補足他在這個方向上可能需要的資訊，讓他能進一步做出一些貢獻！另一個學生是物理系的，因為想學習相對論，所以最近在學微分幾何。當他知道我的研究內容後，希望能用圖學技術作為輔助，以便理解幾何形狀之間的抽象數學關係。雖然不懂微分幾何，但當下覺得這個探索方向蠻有意思的，我們也變成互相學習的關係。好比說，他會告訴我微分幾何的基本概念，以及在過程中難以直觀想像的點，我則是要思考，怎麼用圖學技術把這些抽象的幾何概念，用更直觀的方式去理解。最後兩個學生也是物理系的，之前就有聽過我在做的研究，也蠻感興趣的，加上最近期末考剛結束，空出一段能探索的時間。有趣的是，其中一個擅長寫書法，她們過去還嘗試做了台寫字機器。有了這樣的認識後，我把教學的重點放在文字本身，好比說，教她們怎麼用機器學習模型，在原始的卷軸資料上，預測出古希臘文字。
最讓我意外的是，儘管最一開始，我跟學生們介紹這項研究的方式都大同小異，但這些最後主動來找我的學生，他們的學習背景和感興趣的部分其實是很不一樣的。所以在教學的時候，面對這三組學生，我講的幾乎是完全不同的主題，這也進一步擴展了我對 Vesuvius Challenge 不同面向的認識，也是我之前所沒有過的體驗。
在台下旁聽學生的期末口頭報告，大概有二十幾組，過程中由台下聽眾為講者評分。如果單純以聽者的角度，我會說口頭報告是講者們精心設計給聽者們的橋樑。好的橋樑很容易讓聽者們願意跨出第一步，然後很順的跨出了第二步，接著是第三步，透過這樣循序漸進的過程，讓聽者進入講者想表達的情境中。
如果是五分鐘的報告，那前三十秒會是關鍵，因為這是聽者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我發現通常前三十秒講得太倉促的組，儘管後面可能很精彩，但因為前面沒聽懂，沒能跟上講者的節奏，只能卡在橋樑的入口，看著講者逐漸離我遠去。對我來說，前三十秒是為了之後的兩分鐘所鋪的橋，前兩分鐘則是為了之後的五分鐘所鋪的橋，以此類推。
我還去看了每年一次，辦給大學生們的實驗展示，我在大學時期也參加過，畢業後偶爾會回來看看。我發現其實不難從每屆的研究方向，看到前幾屆的影子，蠻多會把過去題目拿來發想，做為基礎找到突破口。這讓我意識到，應該要把每屆之間的成果連接起來，視為一個整體來看待。每組的表現，除了取決於個人能力外，還有蠻大程度是前人對這個問題的了解，和經驗的傳承。
聽起來可能有點抽象，我想用下面兩段寫下一些具體觀察。好比說今年有組做了個的風洞實驗，因為我剛好做過類似的題目，記得我那屆很多組都在為產生煙的方法煩惱，每組各自探索了好幾個月，最後我發現把熱水加到液態氮這樣有趣的解法。所以在今年學期初就有跟風洞這組提到這件事。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為他們省下不少寶貴的探索時間，表現也自然比以往好上許多。
還有兩組做一維法拉第波實驗，有趣的是，他們都不是重頭做所有的架設，好比說喇叭底座是過去學長姐留下來的，但波形的拍攝那塊因為實驗需要，就得自己設計，助教們也提供了過去的經驗。這些都降低了原本對這個問題的探索門檻，讓他們能比過去幾屆更專注在自己感興趣的問題上，甚至找到了沒被探索過的新發現。
有了這些觀察後，我開始感興趣的是，有沒有可能改善這些經驗傳承的過程，因為我相信降低屆與屆之間的傳遞落差，能帶來更好的整體表現。好比說，實驗架設本身，其實每組在期末後，架設通常都被遺忘或散落在系館的某個角落，但如果有個空間能集中囤放這些，能讓下屆從裡面拆解拼湊出自己想要的東西，應該會蠻有趣的。
其實就像前面提到的橋樑那樣，我覺得每屆每組都有些學到的經驗能傳承給下屆，但這些傳承往往有許多斷鏈，或透過教授助教的口頭傳授，需要下不少心力。雖然沒什麼具體想法，但如果這些小細節都能更有效的被記錄、獲取，並慢慢形成一系列有跡可循的網絡，我相信會有更多有趣的實驗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