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是為了整理過去幾年來觀察到的一種方法論:
透過拆解來理解一個系統,並基於這份理解,打造出新的東西。
下面會舉許多例子,以不同的視角來觀察這套方法論,以及它是怎麼在不同情境和尺度下作用。我會把重點放在這些例子之間的相似性,而不是歸納出精簡的結論。另外,文章會有點長,你能針對自己感興趣的段落閱讀,因為這些例子都是彼此獨立的。
我在學習程式的時候,常需要看別人的程式碼,尤其是電腦圖學的領域。對我來說,那是一個又一個的黑盒子,等待我去解密。出於好奇,我會開始拆解這些程式,理解一些中間狀態的演進,直到將專案刪減到能被充分理解的最簡形式,我便能以此為基礎,打造出自己想要的其他應用。如果有興趣,這篇文章有更多實踐細節的描述。
直到像 Cursor 這樣的 AI 編輯器出現,我跟計算機的互動方式發生了轉變,但用的還是同一套方法。Cursor 能拆解程式碼到我想理解的情境,也能在某個基礎之上打造新的功能。我把當時的感想寫在了這裡。
在知識的學習上,Heptabase 創辦人詹雨安也用到了類似的方法。他認為如果要深度理解一個主題,就要將外部知識拆解成一個個原子化的概念卡片,並基於這些概念,重新建構出彼此的關聯,並認為這是個理解、內化知識的過程。這篇文章描述了更多的實踐細節。
Elon Musk 認為第一性原理是套很有用的物理工具,並把它用在創業、工程和決策上。他認為第一性原理就是把事物拆解到最基本、最有可能是真實的原子層級。然後從這些基礎開始,盡可能有說服力地向上推理,並避免透過隱喻或分析的方式向上推理建構。
對他來說,這個拆解的過程,是種接近真實的方法。
數位相機透過光學鏡頭、光圈和快門,將周遭的環境資訊層層篩選,只有一小部分落在了感光元件上,接著轉為電訊號,並透過處理器重建圖像,最終顯示在相機的螢幕上。
感光元件成為了現實和數位的橋樑,一邊是將環境資訊進行拆解,另一邊是根據這些真實資訊,重新建構出一張圖像。
Douglas Engelbart 是人機互動領域的先驅,他在《Augmenting Human Intellect: A Conceptual Framework - 1962》的論文裡,提出了一種提高人類處理複雜情境的概念框架。在這個框架裡,人以及其所使用的語言、工具和方法被視為一個系統,其內部的協同改進能增強我們解決複雜問題的能力。
裡面提到,當我們想在這套系統上構建新能力前,需要對其進行重新盤點,逐步的向下拆解,找出基本能力所在,並以此為基礎組合出更複雜的能力。在設計新的能力層級時,有兩個重點需要關注:我們可用的基本材料,以及依據這些材料構建新能力的原則。
沒有人看過恐龍,那侏羅紀公園裡栩栩如生的恐龍,又是基於什麼建構出來的?
牠們是根據過去所挖掘的化石推敲出來的,而這些化石是經過地球數億年的篩選所存留下來的。
Ray Kurzweil 在著作《奇點將近》提出了六大紀元的進化階段,用來描述宇宙、生命、智能發展的宏觀歷程。他認為演化是一個創造越來越有序模式的過程,且每個階段或時代都利用前個時代的信息處理方式來創造下個紀元。
好比說,物理與化學紀元的基本粒子與分子組合,孕育出生物與 DNA 紀元;DNA 引導的演化催生了能感知資訊的生物,發展出利用大腦與神經處理資訊的大腦紀元;大腦的理性與抽象思維,搭配拇指可反折的特性,使人類能開始創造,進入了科技紀元。
每個階段都是基於前個階段的某些能力所建構的,且邁向下個紀元的時間將變得越來越短。
如果你有筆資料,你想要壓縮它,並在需要時還原。那這個最理想的壓縮方式,也就是能重新建構回原樣的最簡形式,會是什麼樣子呢?
在資訊科學領域裡,柯氏複雜度 (Kolmogorov Complexity) 是一個用來衡量資訊壓縮極限的理論指標,但它是圖靈不可計算的。也就是說在計算上,我們只能不斷接近這個最理想的壓縮形式,卻無法真正的到達它。
最後,我想以維根斯坦的一段話作為結尾:
It is all one to me whether or not the typical western scientist understands or appreciates my work, since he will not in any case understand the spirit in which I write. Our civilization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word “progress”. Progress is its form rather than making progress being one of its features. Typically it constructs. It is occupied with building an ever more complicated structure.
上面是對打造的批判,認為盲目的建造會帶來進步的錯覺,接著他強調了理解基礎的重要性:
And even clarity is sought only as a means to this end, not as an end in itself. For me on the contrary clarity, perspicuity are valuable in themselves. I am not interested in constructing a building, so much as in having a perspicuous view of the foundations of possible buildings.